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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“不做 AI”成为一种惩罚,这真的是进步吗?

我最近真的很生气。不是“有一点焦虑”,也不是“面对变化感到迷茫”,就是生气。

不是因为 AI 不好用,也不是因为我学不会。恰恰相反,我知道它有多好用,也知道它正在变得多么强大。正因如此,那种压迫感才越来越具体:你可以不喜欢 AI,可以不相信 AI,可以觉得自己的方向根本不需要 AI,但你很难真的不做 AI。

不做,就像主动选择落后。

更准确一点:不做,就要准备被挤出去。

投项目,别人问有没有大模型;做安全研究,别人问能不能加智能体;写工具,别人问为什么不用自然语言交互;甚至只是讲一个本来已经成立的工作,也要想办法在标题里塞进 Agent、LLM 或自动化。好像一项技术只要没有和 AI 发生关系,就显得过时、不性感、不值得投入。

最荒谬的是,很多时候大家并不关心 AI 到底解决了什么。

他们只是害怕自己没有 AI。

我不是不愿意学,我是不甘心

有一种很偷懒的说法:每次技术革命都会淘汰一批人,适应就好了。

听起来很冷静,也很正确。蒸汽机取代人力,汽车取代马车,互联网取代纸媒,现在轮到 AI,有什么可抱怨的?

可真正身处其中的人,感受到的从来不是历史教科书里平滑向上的曲线。

一个人可能花了几年理解 Web 安全,花了几年练逆向、密码学或漏洞挖掘,终于能在复杂系统里形成自己的判断。然后有一天,所有人突然开始告诉他:这些还不够。你最好会训练模型,会做 RAG,会搭 Agent,会写提示词,最好还能解释自己的工作如何“AI Native”。

过去的积累没有消失,却像是被强行加了一层入场券。你原本跑得好好的,赛道却在半路加了一道门,而门票不是兴趣,是服从。

我生气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
不是新知识太多,而是所有旧知识都被要求向同一个热门方向证明自己。不是我不能转向,而是我似乎失去了不转向的权利。

凭什么?

凭什么一个人认真积累多年的专业能力,只因为没有及时贴上 AI 标签,就突然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有价值?凭什么企业追逐一个新方向的成本,要由原本岗位上的人用失业、降薪和无休止的学习来承担?凭什么每一次岗位消失都可以被轻飘飘地总结成“跟不上时代”?

这不是一句“技术总要进步”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。

AI 正在把“更高效率”变成新的最低标准

工具提高效率,本来应该意味着人能早点下班、少做重复劳动、把时间留给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
现实却经常相反。

当一个人借助 AI 能在一天里做完过去三天的工作,组织很少因此让他休息两天。新的结果通常是:以后所有人都必须一天做完,而且还要做得更多。

效率没有被兑换成自由,而是被兑换成了更高的基准线。

今天 AI 帮你写代码,明天考核就默认你写得更快;今天 AI 帮你整理材料,明天一份材料的工期就被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;今天一个人可以完成过去一个小组的工作,明天公司考虑的不是如何奖励这个人,而是剩下几个人是否还有必要存在。

然后所有人只能继续用 AI。不是因为热爱,也不是因为它永远可靠,而是不用就达不到那条已经被抬高的线。

这和“你可以自由选择”没有太大关系。

当不使用某种工具的代价是失去工作、失去项目、失去被看见的机会时,这种选择只剩下形式上的自由。

那些岗位不是“升级”了,它们就是没了

我尤其讨厌一种漂亮话:AI 不会取代人,只会取代不会使用 AI 的人。

这句话听起来像鼓励,实际上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劳动者。岗位没了,不是公司为了削减成本,不是管理者选择让机器吞掉更多工作,而是你“不够努力”“不会使用新工具”。只要把失业解释成个人能力问题,做出裁员决定的人就可以继续站在台上谈技术普惠。

可现实并不是每十个旧岗位消失,就会出现十个薪资更高的 AI 岗位。

原本需要几个人完成的文案、客服、翻译、设计、运营、测试和初级开发工作,被压缩到一个会调用模型的人身上;原本属于这些人的招聘名额,则被改成少数几个 AI 应用、算法或者自动化岗位。公司当然可以把它叫作“组织升级”,但对被挤出去的人来说,没有什么升级,只有岗位从招聘网站上消失。

更可笑的是,新出现的 AI 岗位还在反过来要求原有从业者证明自己。

你做安全,就要证明自己会用 AI 挖漏洞;你做开发,就要证明自己能用 AI 把两个人的活一起干了;你做内容,就要和一天可以生成几百篇垃圾文字的系统比较价格。最后留下来的人并没有因此更轻松,只是同时背上了原岗位和 AI 岗位的要求。

我为什么不能生气?

一个人的工作被机器拆走,公司拿走节省下来的成本,资本市场拿到一个更好看的 AI 故事,社会最后却要求被替代的人保持乐观、主动转型、感恩技术创造了新机会。这算什么道理?

我当然知道新技术一定会创造新岗位。但“未来可能创造”不能抵消今天正在发生的挤压,更不能把每个受损的人都当作产业升级图表里可以忽略的小数点。

不要再告诉我岗位只是“发生了变化”。如果一个普通人必须重新投入几年时间、承担失败风险,才有机会竞争数量更少的新岗位,而企业已经立刻拿到了降本收益,那么这场变化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。

更让我不舒服的是,很多东西开始长得一模一样

现在打开一些技术文章,标题不同,结构却几乎一样:背景、痛点、方案、架构、优势、未来展望。每段都正确,每句话都通顺,但读完以后脑子里什么也没留下。

代码也一样。能运行,注释齐全,命名规范,像刚从同一条流水线上下来。你很难从中看出作者为什么这样写、踩过什么坑、在哪个地方犹豫过。

我们当然不能把所有平庸都怪给 AI。过去也有模板文章,也有复制粘贴的代码。但 AI 把生产“看起来像答案的东西”的成本降得太低了。于是表达不再稀缺,判断才稀缺;文字不再稀缺,真实经历才稀缺。

可偏偏现在的评价体系最先数的,还是产量。

写了多少、提交了多少、生成了多少、覆盖了多少。至于里面有没有一个人真正想说的话,有没有经过痛苦的判断,有没有对结果负责,反而很难量化。

我不想把自己的博客也写成那样。

如果一篇文章只是把互联网上已有的话重新排列一遍,即使它有五千字,对我来说也接近什么都没写。技术文章至少应该留下验证过程,随笔至少应该留下真实态度。否则它只是内容,不是表达。

“那你就别用”是一句没有意义的话

当然可以不用。

就像你也可以不用搜索引擎、不用智能手机、不用即时通信。法律没有强迫你,公司甚至可能笑着告诉你,是否使用完全取决于个人。

但整个环境会替它完成强迫。

当同事的产出速度因为 AI 翻倍,当招聘岗位默认要求 AI 能力,当资金只追逐带 AI 标签的方向,当评审看到“传统方法”就先产生怀疑,一个人所谓的“不用”,其实是在独自承担整个系统转向后的成本。

所以问题从来不只是个人要不要接受新工具。

问题是:谁决定新的速度?谁拿走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?谁承担模型犯错、职业被替代和能力贬值的代价?又是谁有资格慢一点,继续做那些短期看起来不够热门、但仍然重要的事情?

如果答案永远是老板决定速度、平台拿走收益、普通人承担代价,那么再先进的技术,也不会自动带来更体面的生活。

反对压迫,不等于反对 AI

我仍然会学习 AI,也仍然会用它。

因为它确实能帮助我快速阅读陌生代码、整理线索、补全重复工作,也能把一些过去成本很高的想法变成可以验证的原型。假装它毫无价值,只是一种自我安慰。

但使用不等于崇拜。

我不想因为用了 AI,就把它生成的每一句话当作自己的判断;也不想为了证明“跟上时代”,给每个项目硬装一个聊天框;更不想接受一种说法:只要效率提高了,无论多少人的专业积累被轻视、工作节奏被压缩、选择空间被夺走,这一切就都叫进步。

真正健康的技术应该扩大人的选择,而不是把所有人赶到同一条路上。

它应该允许一个安全研究者继续深入漏洞本身,而不必把每个研究都包装成大模型项目;允许一个程序员认真打磨一个小工具,而不必先解释它为什么需要 Agent;允许一个作者慢慢写一篇真正属于自己的文章,而不是因为别人一天能生成十篇,就被判定为低效。

AI 可以成为能力的放大器,但不应该成为人的价值证明。

这真的是正确的吗

如果问题是“AI 应不应该发展”,我的答案是应该。人不会、也没有必要停止探索更强的工具。

但如果问题是“AI 的发展是否天然正确,因此它造成的一切挤压都应该被接受”,我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
技术能不能实现,是工程问题;技术该怎样进入社会,是人的选择。

把更多人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,和用更高效率逼迫所有人持续加速,是两条不同的路。让普通人拥有更强的工具,和用工具把普通人的劳动压到更便宜,也是两条不同的路。它们都可以挂着“AI 发展”的名字,却通向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
我最害怕的不是 AI 有一天比我聪明。我也不愿意再假装自己对这一切只有平静、理性的“技术观察”。

我害怕的是,在它真正变得足够聪明以前,我们已经先用它建立了一套不允许任何人停下来的制度。所有人一边说着拥抱未来,一边更快地工作、更焦虑地学习、更廉价地出售自己的时间。最后机器有没有获得自由不知道,人反而先失去了喘气的资格。

我也愤怒于,那些最先从替代中获利的人,总喜欢要求最先被替代的人表现得体面。不要抱怨,要终身学习;不要质疑,要拥抱变化;不要讨论岗位为什么消失,要反思自己为什么还没转型。

不。我不接受这套话。

人不是为了给技术进步提供燃料才存在的。一个社会如果只能不断制造更高的效率,却不能让效率带来的收益回到多数人身上,那么它制造的不是未来,只是一台速度越来越快的绞肉机。

所以我会继续学,也会继续用。

但我想保留生气的权利,保留质疑的权利,也保留在某些事情上不用它的权利。

如果一种所谓的进步,连这点空间都不愿意留给人,那它至少还不配被称为正确。


注:本篇博客由 AI 生成。